凡煙小說

第 79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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篩子。他蜷縮成團,目光卑怯游移,一邊哆嗦,一邊喃喃:“別打我別打我……”他的口水完全失控,垂涎到地上形成一灘小水窪。

林暄妍見狀,驚叫著挪開了一些。她此前一直在走神,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了。她慘白著臉,全身伏地,她用額頭重磕地板:“照川照川,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,我只是太嫉妒了,我是愛你的,你原諒我,你原諒我吧,我不想去坐牢……”

這就是她所謂的愛,不如她意就要毀掉。我看著她的模樣,只覺得反胃惡心。

此前還兇悍無比的打手見他們的主使竟然這副德行。紛紛束手就擒,軟癱在地。

律照川將手腕上的電子表摘下來交給蘇惟寧,說:“報警吧。”

蘇惟寧擔憂道:“你沒事吧。”

律照川輕輕搖搖頭。

他張手握住我的手,與我十指緊緊相扣。此刻,他掌心如同著了火一般,燒燙無比。

他看著我的臉,眼底全是心疼。

“臉痛不痛?”

我點頭。

不過比起他的傷,這算什麽。

於是我又搖頭。

他見我猶豫的模樣,竟然“噗嗤”一笑。

他握緊我的手,輕聲:“走,我們回家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們並肩走出這舊廠房,向車子走去。我們尚未到車子跟前,律照川身子一軟,昏了過去……

【074】告白

司機將油門踩到最下,車子在空曠的道路上飛駛如飛。

車廂裏縈繞著濃濃的血腥味。

我和律照川坐在後面,他闔眼躺在我懷裏,我一手擁著他,另一手用毛巾摁住他的傷口,為他止血。

飄忽的路燈是浮泛在他臉上的淺淺的霧。他滿額是汗,唇色蒼白。他似乎很冷,身體冰涼,還微微顫抖。

“再把空調開大點,不,開到最大。他很冷。”我說著,擁他的手更緊一些。同時,我將額頭抵住他的,盡我所能為他保溫。

我錯了。

律照川,我知道我錯了。

我狂妄自大,莽撞淺薄。我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有本事。單憑自己的力量,我沒辦法對付險惡的人心,陰險的招數。我以為我離開才是對你好的方式。卻沒想到,我的不知天高地厚,我的魯莽,不但害了我自己,更害了你。

對不起,原諒我。

我在心中對他說著對不起。

一滴又一滴的水拍落律照川臉上,那是我的眼淚。

“對不起,原諒我。”

我一泠,這聲道歉不是我發出的。

是律照川!

我舉頭,端詳他。

他微張著眼,雙唇輕輕張合。真的是他在說話。我遲疑的那刻,又一聲清晰的“對不起”傳遞我耳中。

“傷害了你。是我錯了。原諒我。”他說。

此時此刻,他居然還惦記著向我道歉。

我喉嚨一堵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。在他眼底,我看見的是自己破碎的倒影。我胸口起伏。說一點都不氣他是不可能的。但此刻。那些怒意都消散了。更多的是心疼。這一路走來,他吃的苦比我多。我的埋怨如此廉價。

我用力點頭。隨著我的動作,眼淚紛繁掉落。

“你在為我哭?”他問。

他詢問的聲音很輕,好像蜘蛛絲,風一吹就會散。

“所以,你是原諒我了?”他嘴角扯出一朵蒼白的微笑。

我繼續點頭。

除了點頭,我說不出其他溫暖的話。

“謝謝。”他松了一口氣,“謝謝你。我一直怕來不及,怕來不及親自向你道歉。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
我傾身,蓋住他的唇。蓋住他不吉利的話。眼淚滑至唇面上,我嘗到了眼淚鹹澀的滋味。

到達醫院,律照川迅速被推進了手術室。在手術室門口,我被護士攔住了。

“你不能進去。”她覆看了我一眼,又說,“你的診室在那邊。”

我被推入了外傷診室,呆坐在凳子上,讓醫生給我檢查並處理傷口。消毒,貼上紗布。

“覺得痛可以喊出來的。不用強忍。”醫生說。

聽到這句話,我這才聚焦目光在醫生臉上。

是很痛。但不是臉,而是心。這並非是我意象式的比喻。而是切切實實的,像是體內某根筋或是血管,在顫抖,在抽搐,在哭泣。一下接著一下,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。

我問:“我可以走了嗎?”

“雖然不需要縫針,傷口結痂時千萬不要抓,讓它自動脫落。”醫生小心翼翼,“也許,會留疤。註意別碰水……”

醫生未交待完,我已經起身,推門出去。

我著急去律照川的手術室外。

我太過心急,以至於醫生後續交待的註意事項我都沒聽清。

我在律照川手術室外等著,

時間好慢。

每一秒都似乎一個世紀。

我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也不知道真正的時間過去多久。

終於,律照川手術室上的燈終於熄滅。我幾乎是跌撞著沖了上去,看到律照川躺在床上被推了出來。帶著呼吸機的他,臉色依舊慘白,緊緊閉著眼一動不動。

意氣風發的他何曾這樣過……

“手術很成功,放心吧。”主治醫生摘下口罩,對我說。

聞言,我雙腿發軟,直接坐到了地上。胸口一陣接一陣的疼直到此刻才緩緩停止。不過,胸口的疼是停了,但眼淚的開關卻沒法停下了。那麽多的脆弱,接連滾出,攔也攔不住。

醫生說,他們打他的棍子上有釘子,那些釘子,紮進他的後背,沒入肉中……

病房裏。律照川還在睡。醫生說,麻藥四個小時候就可以散。我推算了一下時間,差不多,他也應該醒了。但是他一點要醒的樣子都沒有。

我悄悄靠近他,將手放到他的鼻下,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熱。

“……還好。”

我正要收回手時。

他擡手抓住了我的手。

我頓時一驚,認真看他,他抓得很輕。見他徐徐睜眼,深深凝視我的臉。

“你醒了?感覺怎麽樣?”

律照川慢慢的眨了兩下眼。然後,他的手指動了動。這是他給我的回應,也是安慰。

我的淚意瞬間決堤,擡手用手背擦去一波,另外一波又來襲。沒完沒了。

律照川徹底脫離了危險期,我才有心思了解其他情況。

從蘇惟寧口中,我得知陳旭、林暄妍和他們的同夥都將會被起訴。報警、錄口供、傷級鑒定、與律師協商等後續法律相關程序,甚至連餵養“教授”的指責全都落在蘇惟寧身上。我要做的就是留在醫院,或在已經記錄好的口供上核對並簽字而已……

“你們怎麽會知道我被他們帶走了。”我問蘇惟寧。

其實,我多少猜到了。還是想聽確定的答案。

“川在你手機裏安的那個跟蹤軟件,他騙你說卸載了,其實沒有。你活動範圍並不廣,路線也單一。所以,你的線路發生偏移,他就知道了。”蘇惟寧又補了一句,“他不是想窺探你的隱私,就是不放心你。姐姐,你不會怪他吧。”

“怎麽會……”

“姐姐,這幾天你能照顧一下川嗎?”蘇惟寧用的是商量的語氣,“他受傷的事,我暫時沒和高秘書說,告訴她就等於律先生了。雖然說,律先生那邊,根本不可能瞞得住的。我想,至少等律照川傷勢再好一點再說,別讓他們太擔心了。。”

我點頭:“你考慮得很周全。”

律照川幾乎都在睡。我守在他身邊,不時用蘸水的棉簽潤他幹裂的唇。偶爾蘇醒,他首件事就是用目光尋找我,確定我在不在。見我還在,他松一口氣。還不忘交待:“哪都別去,危險。”然後,他拽著我才閉眼睡。

見他這般誡慎小心,即便有專業的護工從旁協助。我也不敢走遠,走久。我要是累了就伏在他床沿趴一趴,或者在沙發上躺躺。

總之,除非必要,我並不離開。

下雨了。雨聲將我從短暫的睡夢中驚醒。我從沙發上彈起,走到窗前檢查。窗外,紅色的車流匆匆穿過雨幕。又是一個冷夜。我合上窗簾。然後準備察看律照川的情況,回頭見律照川醒了,他正睜著眼看我。目光亮亮的。這是他入院來第一次用這麽清澈的目光看我。這是好兆頭!

我心頭一喜,快步走到他床邊,並蹲下來,視線與他平齊,我輕聲問他:“感覺有好點嗎?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。”

“我在做夢?”他猶豫片刻,問道。

我戳了一下他的臉:“不是夢吧。”

他盯著我的臉很久很久。他握緊我的手,突然說道:“不要離開我。留在我身邊。”

我一怔,迅速將自己的手中他的手裏抽出。

“看來你確實是在夢中。”我避開他的目光。

“看著我。”

我再次擡看他。

他目光逼視著我,讓我忍不住想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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